黑暗持续的时间比预想中更久。
当x0-17的视觉重新适应光线时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教室里——不是第一卷那个充满血腥味的考场，而是某种诡异的混合体：黑板是纯白的，上面用血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；课桌全部倒扣在天花板上，像一群被钉死的甲虫；地面铺满了撕碎的试卷，每张碎片都在微微蠕动。
\&欢迎来到第二章。\&
声音来自讲台。那支钢笔悬浮在空中，笔尖滴落的墨水在半空凝结成一张人脸。它有着监考老师的裂嘴笑容，但眼睛部分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墨洞。
\&作为规则破坏的惩罚，\&墨脸说，\&你将成为我的墨水。\&
x0-17低头看自己的左手。小臂皮肤正在变成半透明的羊皮纸质地，下面流动的不是血液，而是黑色的词句。最新浮现的一段是：【作者将被角色消化】
他试着活动手指，关节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。
\&别费劲了。\&墨脸突然分裂成十几个小号版本，在教室里四处弹跳，\&你写的每个字都在喂养我！\&
确实，每当一个墨脸撞到墙壁，就有新的血字在墙面上浮现：
【规则追加：所有文字必须手写】
【规则追加：墨水有腐蚀性】
【规则追加：作者疼痛阈值下调30%】
x0-17的太阳穴突突跳动。量子铅笔还在右手里，但笔尖被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包裹着。他想起第一卷的校规手册，立刻去摸口袋——
\&在找这个？\&
一个墨脸突然膨胀，吐出那本沾血的校规。手册悬浮在空中快速翻页，所有\&禁止\&条款都被涂改成\&必须\&。
\&你以为只有你会玩规则？\&所有墨脸同时咧嘴，\&我吃了三十七个作者，他们的套路我比你清楚。\&
教室突然倾斜。天花板上的课桌纷纷砸落，x0-17勉强躲开，但左小腿还是被擦到。没有痛感，只有一种诡异的\&被擦除\&感——裤腿破损处露出的不是皮肤，而是一段缺失的叙事描写。
【作者身体完整度：92%】
新的提示浮现在纸化的手臂上。与此同时，那些砸落的课桌开始变形，木质表面浮现出肌肉纹理，桌腿扭曲成四肢，最后变成十几个用桌椅拼凑成的人形生物。它们没有脸，头部位置钉着泛黄的试卷，上面用红笔写着：【饥饿】
\&介绍一下，\&墨脸的声音带着恶趣味，\&这些是你上一章创造的角色。\&
x0-17背靠黑板，大脑飞速运转。钢笔生物在利用他写下的每条规则：
- \&角色知道自己在故事里\&→让怪物获得自我意识
- \&活物需要进食\&→赋予它们吞噬作者的能力
- \&必须手写\&→限制量子铅笔的使用
一个桌椅怪物扑过来。x0-17侧身闪避，用铅笔在它头部试卷上划了一道。蓝光闪过，\&饥饿\&二字被改成\&饱足\&，怪物立刻僵在原地，开始呕吐出大量碎纸片。
\&有趣。\&墨脸眯起墨洞眼睛，\&但你能改多少个？\&
剩下十几个怪物同时扑来。x0-17撞开后门冲进走廊，发现这里比教室更糟——两侧墙壁上贴满了\&原设定稿\&，每张都在渗出黑色液体：
【初版设定：主角拥有无限墨水（已废弃）】
【二版设定：房间会随着时间缩小（已触发）】
【最终设定：作者必须被角色杀死（进行中）】
走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。x0-17边跑边观察那些设定稿，突然注意到某个被涂改的细节：所有\&必须\&旁边都有铅笔写的\&-1\&标记。
量子铅笔突然发烫。
他猛地刹住脚步，转身面对追来的怪物群，在最近的白墙上用力写下：【存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储物柜】
字迹闪烁蓝光，但立刻被黑色墨水覆盖。不过已经够了——三米外真的出现一个铁灰色储物柜，门缝里透出微光。
x0-17冲过去拉开柜门，里面是空的，只有内壁刻着一行小字：
\&规则漏洞：当作者和角色同源时，优先级判定依据创作时间先后\&
——落款是林小七的儿童笔迹。
怪物群已经冲到两米内。x0-17突然明白过来，抓起量子铅笔在自己纸化的左臂上写道：【我是最初的创作者】
剧痛。
仿佛有人用烙铁直接灼烧灵魂。但伴随疼痛而来的是左臂恢复血肉触感，而追击的怪物们突然僵住，试卷脑袋上的\&饥饿\&全部变成了\&困惑\&。
\&不可能！\&墨脸从后方追来，\&我明明修改过时间戳——\&
x0-17喘着气举起恢复正常的左手：\&但你改不掉这个。\&
掌心里，是那枚从第三卷带出来的管理员密钥——半截断指形状的数据模块，此刻正显示着精确到纳秒的创建时间：2077年3月17日14:29:31.004
比墙上所有设定稿的时间都早。
墨脸发出刺耳的尖叫。十几个分身同时炸开，飞溅的墨汁在空中组成一段扭曲的文字：【错误！错误！核心叙事冲突！】
整个走廊开始崩塌。x0-17冲向最近的窗口（不知何时出现的），在空间彻底瓦解前纵身跃出。
坠落过程中，他看到无数记忆碎片从身边掠过：
- 自己戴着金丝眼镜在控制台前输入代码
- 林小七在培养舱里用铅笔涂鸦
- 那支钢笔第一次被注入意识
最后是一段从未见过的画面：年幼的林小七哭着把钢笔递给某个模糊人影：\&救救它！它疼！\&
然后他砸进了......
......
......一片柔软的纸堆。
x0-17艰难地爬起来，发现身处一个由稿纸构成的峡谷。每张纸上都是被废弃的剧情线，有些甚至还在蠕动挣扎。远处，一台巨型打字机正在自动生成新的篇章，键盘上站着那支钢笔——现在它有完整的人形了，穿着监考老师的衣服，但头部仍然是钢笔尖。
\&第二章才刚开始呢，作者先生。\&它用墨水画出微笑，\&现在让我们玩点更刺激的。\&
打字机突然输出一整页血红文字：
【最终规则：本章必须有一个角色死亡】
【候选名单：
1. 作者
2. 钢笔
3. 储物柜里的孩子】
x0-17的血液凝固了。
在稿纸峡谷的阴影里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膝盖发抖——那是林小七，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，左眼尾的泪痣红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