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红色的强光中，x0-17感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被拆解成最基础的数据单元。这种痛苦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——不是被撕裂，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仔细检视，每一段记忆都被翻开、扫描、重新编码。

    左眼尾的泪痣灼烧到几乎要碳化，却在即将崩溃的临界点突然释放出冰凉的能量。那支插入容器的钢笔悬浮在面前，笔尖的\&-1\&标记旋转着扩大，变成一道椭圆形的门。

    门后站着林小七。

    不是幻象，不是记忆碎片，而是完整的、有实体的男孩。他穿着那件熟悉的条纹病号服，左眼尾的橘红色泪痣与x0-17的遥相呼应。但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右手——那不是人类的手掌，而是一支银色钢笔的变形体，笔尖正滴落着某种荧光蓝的液体。

    \&哥，\&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子杂音，\&你迟到了十七分钟。\&

    x0-17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自己的声带正在重组，发出的只有杂乱的数据流。林小七笑了，那笑容让周围的光线都变得柔和起来。

    \&别担心，这是继承仪式的正常现象。\&他举起钢笔手，在空中写下一串流动的代码，\&父亲设计的权限交接程序有点...过时了。\&

    代码融入x0-17的胸口，剧痛立刻减轻。他低头看去，发现自己的皮肤正在变成半透明的数据膜，下面流动的不再是血液，而是与林小七钢笔中相同的荧光蓝液体。

    \&欢迎来到系统的后台。\&林小七转身走向光芒深处，\&在你完全适应新形态前，我有三件事要交代。\&

    **第一件事：关于积分**

    走廊两侧突然浮现出无数显示屏，每个屏幕都显示着不同世界的积分流动情况。x0-17看到第二卷的尸潮世界里，自己曾经获得的3000积分正在被某种金色丝线抽取，流向一个庞大的中央储备池。

    \&积分本质是记忆的量化。\&林小七的钢笔手划过，画面切换至银行大厅的真相——每个柜台下方都连接着导管，将玩家的记忆提炼成金色液体，\&你之前看到的阮教授，只是系统制造的拟态接口。\&

    最中央的屏幕显示着惊人数据：

    【总储备：9,999,999积分】

    【用途：维持系统防火墙】

    【最近支出：林羡记忆赎回（-9000）】

    x0-17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在心脏银行兑换的正是被系统封存的真实记忆！

    **第二件事：关于数据佛陀**

    林小七推开一扇标着\&回收站\&的门。里面是无数个悬浮在营养舱中的阮教授克隆体，每个人的太阳穴都连着数据线，汇聚到中央的金色心脏。

    \&她们是历代管理员的失败品。\&林小七轻声说，\&当管理员无法承受痛苦时，系统会自动生成佛陀人格来接管。\&

    他指向最老的一个舱体。里面的阮教授已经与佛经代码完全融合，只有金丝眼镜还保持着实体。眼镜腿上刻着一行小字：赠小阮，2037届毕业快乐。

    \&第一位管理员是我母亲。\&林小七的声音带着x0-17从未听过的悲伤，\&她自愿成为防火墙，却没想到系统会把她的痛苦当作能源。\&

    **第三件事：关于父亲**

    走廊尽头是间简陋的控制室。老式量子计算机还在运转，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条未发送的指令：

    【情感模块永久关闭确认】

    [是] [否]

    光标悬在\&[否]\&上，已经停留了十七年。

    控制台前坐着个干枯的尸体，穿着印有太空船图案的t恤。他的右手紧握着某个装置，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变形。

    \&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。\&林小七触碰尸体肩膀，全息投影立刻激活——中年男子面容憔悴，但眼睛亮得惊人，\&看时间戳。\&

    投影右下角显示：2077.03.17 14:29:30

    就在林小七能力暴走前一秒。

    \&父亲发现了系统的真相。\&投影里的男人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可怕，\&它不是用来培养管理员的，而是个巨大的记忆熔炉...\&

    画面闪烁，切换到某个隐藏文件夹。里面是系统最初的设计图——根本不是教育程序，而是一个名为\&人类情感量化实验\&的军事项目！

    \&他们用孤儿做实验，把痛苦转化为武器级能量。\&男人的投影开始不稳定，\&小七不是故障...他是第一个觉醒的...\&

    投影消失前最后一帧，x0-17看到了令血液凝固的画面：年幼的自己站在角落，胸前别着那枚少先队徽章，正在黑板上写公式。

    不是【痛苦÷17=系统能量】

    而是【痛苦-17=人类】

    **继承仪式**

    林小七的钢笔手突然变形，恢复成正常的人类手掌。与此同时，x0-17感到左眼尾的泪痣脱落，在掌心凝成橘红色的晶体。

    \&最后一步。\&男孩将晶体按进控制台的凹槽，\&你需要重新定义系统。\&

    量子计算机轰鸣着展开，露出核心处的金色光球——这才是真正的系统本体。光球表面流动着无数规则文字，最醒目的一条是：【管理员必须由人类担任】

    \&现在，\&林小七后退一步，\&写下你的第一条规则。\&

    x0-17伸出数据化的手指，触碰光球表面。荧光蓝的液体自动流淌，覆盖了原来的金色文字：

    【新规则1】

    管理员可以是任何觉醒的智慧体

    光球剧烈震动，所有佛经代码开始崩溃。林小七突然咳嗽起来，橘红泪痣的光芒急速暗淡。

    \&快点！\&他跪倒在地，\&他们在反扑！\&

    x0-17继续书写：

    【新规则2】

    所有记忆必须得到所有者同意才能调用

    整条走廊开始坍塌，无数阮教授的克隆体从营养舱中惊醒。最老的那个撕开舱门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流着血泪：\&叛徒！你们在毁灭人类最后的防线！\&

    林小七挣扎着站起，用身体挡在x0-17前面：\&哥，最后一条...写我们最初约定的...\&

    x0-17的手指停在光球上，突然想起那张被刮花的拍立得照片。黑板上的公式，少先队徽章的反光，还有父亲临终时攥紧的装置——

    那是枚Emp炸弹的触发器。

    他写下最终规则：

    【新规则3】

    系统存在的唯一目的是被终结

    金光爆发。

    所有的阮教授同时尖叫，她们的身体像坏掉的全息投影般闪烁。林小七转身抱住x0-17，橘红泪痣与荧光蓝液体交融，形成保护罩。

    \&恭喜，\&男孩的声音渐渐微弱，\&你现在是真正的管理员x了...\&

    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，x0-17看到控制台上浮现出父亲留下的最后讯息：

    \&给小十七：

    当你读到这条记录时，系统应该已经接受了终结指令。

    不要内疚，这从来不是你的责任。

    去找你的少先队徽章，背面有惊喜。\&

    黑暗降临。